飞虎战机展之奇遇    
口述:廖韵琴  整理:少农、沈红、徐铭莉

几天前,从报上得知有一架P40的一比一模型机将在香港展出,我不由得怦然心动。

因为众所周知, P40是“飞虎队”的主力战机之一,曾使不可一世的日寇屡遭挫败。父亲曾给我叙述过他投身“飞虎队”的种种经历。抗日战争期间,我父亲是中美混合团三大队三十二中队的飞行员,他曾驾驶P40奋战倭寇,并先后击落敌机三架,荣获多枚战功勋章,包括优异飞行十字勋章。能够亲眼见到P40战机模型,其意义对我而言确实非同一般。

11月8日下午,依照报纸的指引我来到观塘海滨公园,原来展览场地处于一条高架桥底。远远望见灰绿色的战机模型昂首威卧,仿佛随时待命出征。临近黄昏,斜阳轻抚,给昔日雄鹰披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凛凛威风慑人心魄。我缓缓地前后左右仔细察看:机头下那曾经扬名天下的两排雪白的鲨鱼利齿、机身上飞虎和美女的图案、两翼前沿的机枪、驾驶舱前的瞄准器、机翼下的青天白日标志......历史仿佛慢慢在我眼前展现。

拍了几张照片之后,我同一位工作人员交流,他介绍我认识了主办单位“香港抗战历史研究会”的执行副会长锺先生。锺先生听说我父亲也曾是“飞虎队”机师,就热情地邀请我到他们的场地办公室去小坐。

锺先生介绍了申请举办此次展览的经过,这在地窄人多的香港也绝非易事。锺先生他们几易申办方案,最终得到有关方面的配合安排、争取到了这海滨一隅。飞机在拆卸、装箱、运送、报关、再装嵌的过程中亦是一波三折,不过最终还是得以按期展出。

随后锺先生又谈起了市民和传媒对于展览的热烈反应,言语间充满了兴奋与自豪。锺先生还告诉我:“飞虎队”美国队员唐纳德?克尔(Lt. Donald W. Kerr)的儿子大伟?克尔(David C. Kerr)今天也参加了开幕仪式,因为他深深感激东江游击队员们,70多年前他父亲在袭击启德机场作战中被日军击落、跳伞逃生后,东江游击队员们拯救了他父亲这位负伤的美国飞虎队员。

听了锺先生介绍,我想起方才参观时有数人爬上飞机座舱,其中一个确是西方人士。这时,一个念头忽然涌现:如能与David会面,岂不是“飞虎二代”的美事一桩?锺先生听了我的想法也表示赞赏,马上联络他的同事。原来David还要赶回深圳,眼下已去用餐,锺先生就带了我向酒楼出发。

由于时间尚早,小小的酒楼里只有一桌客人,其中有两男一女外国人士,穿浅棕色衬衣的David也在座中。锺先生上前说明来意, David立即起身,过来跟我握手。

这真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兴奋得有些慌乱,在自我介绍时将“父亲(father)”说成了“兄弟(brother)”:“我的兄弟也是飞虎队驾驶员!(一笑)” David和我紧紧握手:“非常高兴见到妳! 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我打开手机里储存的父亲照片,一张一张地展示给大伟看。翻到一张父亲当年出战前在战事研究室里和战友的合影时,我指着照片中的父亲对David说:

“瞧,这就是我父亲!”

“瞧,这就是我父亲!” David马上指着照片上另一位美国飞行员,断然地说。

“啊!”我不禁喊了出来。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巧事,我俩的父亲竟然出现在70年前的同一张照片里!当时我们那种惊喜无法言表,我们几乎是欣喜若狂。

锺先生和同事们连声称奇,轮流着看那张照片。David转身回到餐桌取来了一本《克尔日记》,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的面前:“我父亲!”

“天哪!”前后两张七十多年前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可以肯定是同一场合拍摄,只是取景角度略有不同而已。前一张里我父亲比较清晰,而后一张里David的父亲比较清晰。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70多年前,为了帮助中国抗日,David的父亲不远万里从美国来到中国,我的父亲从马来西亚回到中国,我们的父辈在同一个飞行中队里对日并肩浴血空战,是生死之交的战友;70多年后他们的后代居然在中国香港的飞虎战机展览会上巧遇!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我们父亲的在天之灵指引着我们飞虎后代在此团聚?我太激动了!抗日天神,人间真情!
   
周围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再次惊叹起来,争先恐后地比对两张照片。David和我又一次紧紧握手,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照片1 照片说明:70多年前,中美混合团的飞行员在出征前布置作战任务
照片中右二是我父廖谭请,右五是David父亲Lt. Donald W. Kerr ,他们同是中美十四航空队三大队32中队战友。


照片2 照片说明:70多年后的今天,飞虎后代在香港的飞虎战机展上相遇, 右一是我(廖韵琴),中间是David
David告诉我,《克尔日记》并非由他出版,但他想送一本给我留念。
此书有简体和繁体两种版本,他希望知道我选择哪一种。
“哪个版本都行!”这本日记使我对父亲抗战那时期的战况,思想,生话有更深了解,太珍贵了!
David在身旁的小餐桌边坐下,提笔在扉页上写了几行字(译文):
    廖小姐:
    你我的父辈们曾同赴义举。让我们永远铭记于心。
                             D.C.克尔  2015.11.8.

为免耽搁 David的行程,我便匆匆与大家话别。不过,我相信这次历史性的会面并未结束,只是刚刚揭开了历史新的一页。

中美两国人民并肩抗击日本法西斯的光荣历史将永远铭记在人民心中。抗日天神人间真情。

附注:《克尔日记》由香港科技大学华南研究中心于2015年6月1日出版


照片3 我父亲廖潭清的英雄事迹.


照片4 感恩树


照片5 克尔日记.


照片6 DAVID给我的题词.


照片7 日记的部分内容


照片8 有飞虎队标记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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