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14日,日本青年社第四度登上钓鱼岛,设灯塔,插太阳旗。8月28日,日本外相池田行彦访港,公然声称钓鱼台是日本领土,触发了香港和全球华人的保卫钓鱼台运动。运动一波高过一波。这距我们参与的前一次保钓运动(1970年开始)已近26年。26年后,钓鱼台情势更加恶化,令人忧心。笔者在这里整理出一份关于钓鱼台和钓鱼台运动的有关大事简记(见钓鱼台大事记)以供关心人士的参考,并就钓鱼台的历史发展作综合论述。

从无人小岛变为必争之地

钓鱼台列屿由位于台湾东北方的八个小岛组成,最大的钓鱼岛距台湾基隆仅一百海里,历来是中国渔民作业的海域。岛上富产药材。这一个无人常年居住(仅有渔民季节性居住)的岛屿随着海权发展和海洋资源的开采,地位变得十分重要。在经济上,由于位在中国大陆架的边缘,是东海石油富藏的一部分;是近海和远海渔业资源的交会处。在地缘政治上,是外海进入东中国的跳板。1885年,日本开始起觊觎钓鱼台之心;1970年,日本从美国手中接下了对钓鱼台的管辖权。引起了中日双方对钓鱼台的主权之争。

争议从何而来?

当前争议的焦点是:钓鱼台属于中国的台湾还是日本的冲绳?从十四世纪的明洪武、永乐年代开始,直到1895年《马关条约》割台为止,钓鱼台命名出自中国,地理上划归台湾卫星岛,行政上属台湾辖治,见之于中日史籍图志。日本文书同样采用中国的名称鱼钓岛,直到1900年才改为尖阁群岛。日方的说辞是,钓鱼台于1884年由福冈人古贺辰四郎发现。日人的“发现”较中国的发现晚了近五百年,不成其为证据。有史以来,钓鱼台的主权为中国所有,隶属于台湾辖下已无庸置疑

从1895年,台湾割给日本,直到1945年台湾回归中国的这一期间,台湾和冲绳均在日本治下,钓鱼台仍隶属于台北州。有1944年日本法院在判决冲绳与台北的钓鱼台渔场争执时划归台北州的文件为证。日本主张钓鱼台划入冲绳的王牌证据是,1920年(民国九年),中国驻长崎总领事因日本渔民在钓鱼台附近搭救福建渔民而发出的感谢函中有“冲绳县八重山郡尖阁列岛”等字样。试问,一个军阀时代的中国官吏,如何知道日本治下的划分,而且,是冲绳渔民救了福建渔民,当然按冲绳政府的说法写下感谢状,如何能成为证据。日方的证据却是一个绝好的反证,证明了在日本官方的记录下,查不到其他任何关于钓鱼台属于冲绳的正式文件。不得不求借于一份中国人写的感谢函。何况,1920年的感谢函在先,1944年的判决书在后。所以在台湾回归中国之前的日本治下,钓鱼台属于台湾也是无可反驳的事实。

前三误和前一保

钓鱼岛的争端肇始于1945年。当时,根据《波茨坦协定》和《开罗宣言》,台湾澎湖回归中国。但国民党中华民国政府在收回台湾时并未在意台澎附近的岛屿,没有收回钓鱼台,钓鱼台变得身份不明。钓鱼台争议于此产生。这是中方处理钓鱼台问题的第一次大失误。

钓鱼台二误于1951年的美日《旧金山和约》。该和约中,美国取得北纬29度以南,二次大战时日本统治的岛屿(包括钓鱼台)的行政权,并同意将来归还日本。根据此一条约,美国在行政上把钓鱼台划为冲绳群岛的一部分。《旧金山和约》是二次战后的第一个对日和约,居然涉及中国台湾海域附近的列岛。是侵犯了中国的主权。当时与美国建交的中华民国没有根据《开罗宣言》和《波茨坦协定》据理力争,使钓鱼台的身份从属于台湾一变而为冲绳群岛的行政管辖区。钓鱼台的主权归属正式在国际上形成了争议。

钓鱼台三误于1970年的美日《归还冲绳协定》,根据《旧金山和约》,美国同日本于1970年签订了《归还冲绳协定》。协定中,美国同意将冲绳群岛及附近岛屿,包括钓鱼岛,交给日本。当时,与美日均有外交关系的国民党政府,置若罔闻。官方的解释是,“琉球、钓鱼台事实上被美国和日本占领”,不能因钓鱼台和美日起冲突。此一时刻,眼见钓鱼台将一去不回。

所幸的是,国民党虽然在台湾封锁新闻压制民意,但海外的中国留学生带头发起了保卫钓鱼台运动,震动了全球的华人,迫使国民党有所表示,引起了国际的关注,并使得北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提高了警惕,向日本发出警告。在这一连串的影响下,美国的态度也由一面偏袒日本转为暧昧不清。日本则采取低姿态,不敢贸然蠢动。保钓运动及时保住了钓鱼台没有完全丧失。之后才有1972年周恩来和田中暂时搁置钓鱼台问题的协议。

后三误和后一保

自从1972年中日建交开始,代表中方与日本交涉的政权,已从国民党转为共 产党。国民党三误钓鱼台于前,邓体制下的共产党三误钓鱼台于后。

1978年,中日签订和约,双方重提搁置钓鱼台问题之议。紧接着签约之后,日方立即违约。日本右派在钓鱼岛上设置灯塔,日本政府不加阻止。中国方面虽口头抗议,但并不坚持拆除灯塔。日本从此开始执行其“实效占领(PositivePrescription)”的策略。之后,日方建机场,开跑道,时有行动,中方只是循例抗议,不了了之。“搁置”成了中国的单方面态度。这是中共在钓鱼台问题上的第一次失误。

1988年,日本右派“日本青年社”再登钓鱼台换新灯塔。1990年,日本巡逻艇在钓鱼台海域驱赶台湾渔民。日方的行动已经从民间的右派活动升级为官方将钓鱼台附近视为领海。钓鱼台争端又起。此时,中国政府放弃以具体行动同日本在钓鱼台海域中抗争。日方的“实效占领”从领土扩及领海,这是中共的第二次失误。

中共三误钓鱼台发生在当前的钓鱼台纷争。此次的纷争依旧发端于日本右派的侵占行动。“日青社”三上钓鱼岛,换上太阳能发电的新式灯塔,更插上了太阳旗。日本右派的行动是与官方相配合的。紧接在设塔之后,日本官方于 7月20日宣布实施 200海里的专属经济区,将钓鱼台划入日本领海,并将此日定为“海之日”。在“海之日”之前,日本在钓鱼台海域附近一再驱赶中国的船舶,包括台湾的渔船和大陆的勘探船。据中国海洋局的官员说,此事已多次上报中央,均无结果。在“海之日”之后,日本行为更加嚣张,在其单方面划定的专属经济区区内欺侮台湾渔船,“有如强盗”。接着,日本从首相到外相,都扬言钓鱼台是日本领土,姿态提高。日方步步进逼:不只“实效占领”钓鱼台,进而以专属经济区霸占海洋资源。而且官方对钓鱼台的并吞之行也从暧昧变为公开。而中方却只顾采取外交途径,只有措辞严厉的抗议,对日本已毫无影响。这是第三次失误。

这一次,又是民间走在前面。 8月28日,香港民间针对日本外相池田的无理言论,以1970年代的“老保钓”带头,发起了第二次保卫钓鱼台运动,运动愈滚愈大,是否能迫使中共面对现实,尚属未知。中国官方对外表示支持爱国群众,对内还是限制学生行动。

片面搁置是不是失误?

也许,从今天中国当政者的角度来看,片面搁置不是失误,而是策略上的不得已。时机未到,暂放一边。不因一时冲动乱了阵脚,因小失大。搁置的理论根据不外以下几点:

⒈台湾问题不解决,钓鱼台问题就不能解决,目前的策略应是先香港,再台湾,然后是钓鱼台;

⒉不因钓鱼台事件而予台湾当局的分离者以可乘之机。

⒊抓紧经济,经济未上,国力不足。等国家强了,不管他实效占领多久,还是可以收回;

⒋万一动兵,必须先有胜算的把握,否则下不了台;

⒌目前,西方正以中国威胁论来孤立中国,此时中国的强烈行动会给美日以口实;

⒍日本右派的挑衅,目的就在挑拨中日关系,中国如有动作,就使右派找到借口,加紧鼓吹军国主义;

⒎在中日之争的背后,还有一个超级大国美国,为要对付美国的威胁,中国即使不考虑联日拒美,至少得和缓中日关系,不能与美日同时为敌。

基于此,三十六计,忍为上计,一切留待将来。

三十六计,忍为下计

以上理由确实值得考虑。但这些理由不过是一个矛盾的两个方面。把同一理由反过来看,还更有说服力:

⒈在钓鱼台问题上,坚持民族主义的行动,可以得到港人之心,台人之心,有助于香港的回归和治理,有助于台湾的统一。反过来,在钓鱼台问题上软弱,失港人之心,香港回归后,政府威信何在;失台人之心,台湾的分离倾向必定更为加重。

⒉中国若是连钓鱼台都保不住,更无论台湾。台湾当局的分离主义者,怎会将中国看在眼里。定然加速向美日靠拢。其实,钓鱼台事件真正打中了台湾分离份子的要害。台湾的国民党只讲渔权,不讲主权。民进党禁口不言,私下抵制,表明了台湾的两大党受日本钳制的程度。如果对自己治下的主权都可放弃,那么,搞独立,搞分离的目的何在?这充分暴露了台独份子的虚弱和反动。事实上,台湾的人所期待的也是中国出来保钓。

⒊中国发展经济,日本又何尝不发展经济,中国要发展国力,日本又何尝不发展国力。为什么中国一再忍让,而日本却步步进逼呢?说到军力的发展,日本去年的军费达 550亿美元,仅次于美国,占全世界第二位,但仅占日本国民总所得的百分之四左右,大有增加的余地。事实上,日本的军费增长率为全世界第一。反观中国的军费,增长已接近停滞,钓鱼台问题拖久了到底是有利还是无利?

⒋中国固然担心不能胜算,日本更失算不得,否则,钓鱼台十八年经营毁之一旦。从历史上看,中共从1949年建国到1976年中间,经济何尝富足,军力何尝 强大,可是,却在朝鲜、越南、珍宝岛的战争中迎战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如果仅 从物质力量来衡量胜算,中国的这些仗大概都不应打。

⒌在亚洲的国家中,“日本威胁论”是事实,“中国威胁论”是宣传。日本在二次大战中在亚洲的残暴罪行记忆犹新。如今,军国主义的幽灵又高高祭起。对亚洲国家而言,这点看得十分清楚。所以,北自朝鲜,南至东南亚,日本没有一个朋友,唯一亲日的,是依靠美日保护的台湾政权。再说,日本与俄国有北方四岛之争,同朝鲜有独岛之争,同中国有钓鱼岛之争,亚洲地区没有一个国家会高兴看到日本并吞钓鱼岛,觊觎台湾。

⒍日本右派的挑衅,不自今天始,也不自今天终。日反方想借此搞军国主义 ,中方也可借此搞民族主义。忍让不能遏止右派,只能鼓励右派。

⒎美国的遏制手段不仅用于中国,也同样用于日本。今天,西方对中国的遏制和1950年代对中国的围堵,有一个根本的差别:当年美中的矛盾是资本主义同社会主义你死我活的矛盾;今天,中国的经济已经纳入国际资本主义的大循环中,美中的矛盾正在变为资本主义体系内部,国与国之间的矛盾。就这个意义而言,美日的矛盾也属于同样性质。如果中国担心同时对抗美日,日本也会担心同时对抗美中,美国担心同时对抗中日。为什么单是中国顾忌重重呢?

所以,三十六计,忍为下计。

新亚洲秩序建立上的较量

当然,应该看到钓鱼台问题背后的复杂性,以及对局上的错综变化。在钓鱼 台问题的背后,确实联系到中美、美日、中日和亚洲地区等多方面的问题。但一经分析,这个复杂的形势的本质却很简单,只有以下三点:

第一,一个国家的政 府能不能保护本国人民在领土领海内的正常作业和安全,能不能维护本国的经济资源;

第二,钓鱼台的政治能不能善了,中日的关系能否和平共处到底;

第三,在新的亚洲秩序建立的过程中,中国、美国、日本的三角相争可不可以避免。

这三条的答案也很清楚:第一,不能维护本国领土完整和人民利益的政府,就是失职;第二,钓鱼台的争端之后,还有台湾的争夺。钓鱼台无法善,中日还有得较量;第三,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势力再划分,从来未有通过讲理的方式,而是经过反复的较量、缓和,再较量、再缓和,直到新的平衡。亚洲新秩序的建立,也不能例外。

所以,钓鱼台的较量,不仅是中日较量的开始,也是中、美、日在 台湾,在亚洲较量的热身。树欲静而风不止,中国应及早面对现实。

中国一误再误的根本原因

中国在钓鱼台抗争上耽误了十八年,中国在台湾的收回上又何尝不是耽误了十八年?把钓鱼台事件上中国的处理方式同台湾问题上中国的处理方式相对比, 二者何其相似:

紧接在中日和约签定之后,日方就动手脚,设灯塔;紧接在中美建交之后, 美国国会立即通过了“与台湾关系法”。二者都是利用中国害怕因小失大的苟且心理。中国果然都是只表抗议,并不坚持。

中国在钓鱼台问题上,听之任之,寄希望于中日友好,不求对策,十八年下来已被日方抢尽先手。中国在台湾问题上,一味寄希望于国共和谈,美国放手。结果被美国戏耍,唱总统议会的双簧。对台的三通政策,只是单向单通,被台湾占尽便宜,分离意识愈烈。这都十足表现中国的无能。

钓鱼台事件一闹大,中国没有准备,只是言论强硬,没有相应行动;李登辉访美事件,中国从大梦中惊醒,迫不得已背水借一,采取武力示威的最后一招。 两件事都表明,中国的应变手段只有两个:不是不管,就是摊牌。这都表示中国 的无策。

中国在钓鱼台问题和台湾问题上所表现的无能无策也同样反映在中国的全部国际事务上。例如在联合国里,从不主动,不敢使用否决权。只会弃权;在进入 世贸组织上被美国耍弄了五年,在最惠国待遇上被美国连年挟制,在知识产权问题上签了一个完全单方让步的屈辱条约,在人权问题上,被西方恶意丑化,在西藏问题上,让西方利用达赖喇嘛,极力宣传西藏独立,在银河号事件上,被美国强迫搜船等等。

中国这十八年的外交如此软弱,也难怪中国的外交部在国内被称为投降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国在钓鱼台、台湾和国际斗争上的失误说到底,就是由于走的是一条对内只顾发展商品经济,嫌贫爱富,官员腐化无能的阶级投降主义,对外发展外贸、吸引外资、借贷外债、一味低头讨好、媚外羡外的 民族投降主义。

在一切为发展经济的前提下,国家不振,官员颟顸,用自欺欺人 的和平友好代替现实上的矛盾斗争。

去年的李登辉事件起了唤醒中国民心的作用,坏事变成了好事。当前的钓鱼台事件进一步敲响了警钟:彻底改变对内对外政策,对外从“韬光养晦,绝不当头”改变为针锋相对,争取主动。对内从发财第一,害怕群众,压制民意改变为立足于自己,发动群众,听取民意。
先手已失,如何应手

从当前钓鱼台的形势来看,先手已被日本取得,如何扳会回劣势?

有这么一种观念,似乎在钓鱼台的纠纷上,不是搁置就是一战。把钓鱼台问题看成了一战而决的问题。但事实上,日本对钓鱼台实行的是寸进方式。而不是一举并吞。其原因很简单,吞并钓鱼台也只是日本右派全面扩张的一个步骤,这 个步骤的缓急先后取决于日本在亚洲整体策略的部署和现实上的难易而定。中方 担心冲突扩大,日方何尝不担心冲突扩大。

日本的右派政府和极右派民间组织在钓鱼台问题上共演双簧,但若太过,也同样会打乱自己的的阵脚。还有更重要的 一层是美国的隔岸观火,见机渔利。美国的亚洲策略对日本的亚洲策略起了制约 作用。日本右派的的过火行为如果造成严重的亚洲紧张,则会打乱美国的亚洲部署,就象李登辉以分离行为来讨好美国,造成中美关系的紧张,中国内部民族主 义的兴起。亲美民运份子被中国人看成是民族败类。打乱了美国的对华布局一样 。所以,中国有所顾虑,日本也有所顾虑,不要用不和即战的二分法来吓唬自己 。

若要应变,中国首先做的是端正态度:面对现实,准备长期较量,但每个回合 都要针锋相对。中国虽然落了后手,但应手还是很多,可以从外交、政治、经济 、军事各个方面向日本施压,造成日本实质的损害。例如外交上全力阻止日本成 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政治上在亚洲联合其他小国,孤立日本,经济上在国内限 制、抵制日方企业;在军事上船舰开往钓鱼台及有争议的经济区,行使领海主权 ,等等。只有实质上的损害,才能使日方不敢妄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保卫钓鱼台的真正力量还在中国人民

即使下了决心,单靠中国政府很难挽回败局。因为今天中国的政府已不是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政府。在十八年的腐化下,政府迅速丧失民心。没有民心,如何保土?1978年之后,中国取消了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禁止罢工,不准集会结社。一个以依靠工农,走群众路线起家的政党,却成为压制工农害怕群众的政党,这是何等的讽刺。这次中国的做法,一方面对外表示赞成群众的爱国热诚,另一方面却在国内全力封锁钓鱼台消息,不让群众公开表达爱国热诚,这又是何等虚伪。人们不禁要问:是不是中国政府害怕自己的人民比害怕日美的侵略更甚。

所以,中国政府所应做的第一步就是重新取信于民,放手发动国内的民众,听取民意,以民心士气作为民族团结国家巩固的基础。如果在中国的大地上,亿万人民站出来反对日本军国主义,保卫钓鱼台,那样的场面,能不令日本右派胆寒?令在中国有利可图的日本资本家三思而行?保钓的真正力量在于中国人民。

当前中国政府的试金石很简单:一是针锋相对的具体行动;一是国内人民的放手发动。真保钓还是假保钓,人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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