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年八月,在八路军总部的统一指挥下,组织晋察冀军区、晋冀鲁豫军区部队,进行了以正太铁路为重点的大规模交通破袭战。这就是后来所说的百团大战。

这次战役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百团大战的说法,只是进行正太路破袭战。

发动正太路破袭战,是一九四○年春天,我到晋东南时就酝酿确定的。那一次,我们几个同志在一起议论过正太路破袭战的问题。先后参加议论的有彭德怀、左权、刘伯承、邓小平等同志和我,议论中,有的同志曾提出,想反正太路搞掉,使晋冀鲁豫和晋察冀两个根据地连成一片。我说,这个计划如果能够实现,那当然好;不过,我们要想完全控制正太路,或者把它彻底摧毁掉,恐怕难以实现。因为,日本侵略军为了巩固它的后方,正企图通过巩固交通线,把山东、河北、山西三个地区紧紧连在一起。当时,平绥路到同蒲路,还不通车,石家庄到德州这段铁路,虽然日本人正抓紧修,但是由于屡遭我们的破袭,还远没修通。在这种情况下,敌人把正太路看成是连接山西、河北的重要交通命脉,如果丧失对正太路的控制,它在山西的占领军一切运输补给都难以保障,敌人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就是我们能够在短时间内炸断、摧毁正太路,暂时断绝了它的交通,从敌人具备的技术力量来看,很快可以修复。鉴于这些考虑,在议论中,我的意见是,完全搞掉正太路,将两上区域连在一起,这个想法不够现实。至于对正太路进行破袭,我完全赞成。对敌人交通的破袭战,这是我们在游击战争中经常进行的,几乎天天都在破袭嘛,这有什么不可以!

就是这一次,商定了对正太路进行大规模破袭战的问题。

六月初,我同晋察冀军区南下支队回到了唐县和家庄。七月二十二日,总部发布了《关于大举破击正太路战役的预备命令》。根据总部下达的任务,晋察冀军区负责破袭正太路石家庄至平定段,袭击重点为娘子关于到井陉煤矿段及其两侧地区。另外,总部还要求晋察冀军区对管区内的平汉路、北宁路、津浦路、石德路、沧石路等铁路、公路进行广泛的破击,以阻止敌人向正太路增援。

我们接到总部的命令后,按照要求,抽调了八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又两个骑兵营、三个炮兵连、一个工兵连和五个游击支队,分别组成三个纵队:即熊伯涛指挥的左纵队,杨成武指挥的中央纵队和敦天民、刘道生指挥的右纵队,还有一支箝制部队和一个总预备队,担负这次作战任务。对平汉路等其他交通线也作了相应的破击部署。

守备正太路沿线的敌人,东段井陉到石家庄两侧地区,是日军独立第八混成旅团;西段娘子关到寿阳一带,是日军独立第四混成旅团;太原、榆次地区,是日军独立第九混成旅团。敌人在沿铁路线的各个据战,都构筑了坚固的堡垒群。各堡垒之间又有交通壤相连,周围设有铁丝网、外壤等障碍物,并且构成严密的火网。仅平定到石家庄两侧,就有敌人据点四十余个。

这次破袭战,是在相当长的战线上进行的广泛攻坚战。为了达到预期的战役目的,我向晋察冀参战的各部队提出,一 定要在战前进行充分准备。各部队抓紧时间,进行攻坚和破路的短期训练,还派出小部队侦察了地形、敌情,完成了进攻道路的选择,爆炸器材的准备,部队和群众的动员,兵站的建立,粮秣的贮存等各项准备工作。应该说,正太路破袭战的战前准备,是很充分,很出色的,这是保证破袭战取得胜利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

按照总部的规定,正太路破袭战于八月二十日晚十时全线发起攻击。在战役开始的前几天,我带着一个精干的指挥班子赶到了前线。我的指挥所设在井陉附近的一个小山村里,这个小山材叫洪河漕,仅十来户人家。发动攻击的那一天,正赶上下雨,部队冒雨穿过山间小路,在黄昏前秘密运动到敌人鼻子底下。由于战前的充分准备和群众密切配合部队封锁消息,敌人始终没有发觉我们的行动。

二十日晚,正太路全线准时发起了攻击。三个纵队的任务分工是:右纵队破袭乱柳至娘子关段,秦效后向阳泉方向扩张战果;中央纵队指向娘子关至微水段及井陉煤矿;左纵队攻击微水至石家庄段的据点。我们计划攻击的重点是井陉煤矿和娘子关。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时刻的情景,真是壮观得很啊!一颗颗攻击的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了夜空,各路突击部队简直象猛虎下山,扑向敌人的车站和据点,雷鸣般的爆炸声,一处接着一处,响彻正太路全线。指挥所的几个年轻参谋激动地对我说,他们参加以来,还没见过这样红火的战斗场面。这个时刻,不只我这里,整个正太路沿线和同蒲路部分地段,都淹没在八路军和人民群众大破袭的火网之中。

这里,我要特别说一说攻占战略要地娘子关和殖灭井陉煤矿敌人的战斗。这是晋察冀军区在战役第一阶段所取得的突出战果。

天险娘子关是正太路上冀、晋两省交界的咽喉。抗战前,国民党军队就在这里构筑了不少国防工事。一九三七年十月被日军侵占后,敌人又依据险峻的山谷,在旧有的工事上,加修了四个大堡垒。另外,在关下的村子里还驻守了一部分伪军。战斗开始的当夜,担负主攻任务的是右纵队五团的部队。

他们潜了娘子关村,解决了村里的伪军,然后依托村庄,向据险顽抗的日军进行强攻。在陡峭的山坡上,战士们冒着浓密的火网,前仆后继,向娘子关上敌堡垒仰攻,迁过三个小时的反复冲击。终于夺取了敌人的堡垒。天近黎明的时候,我军胜利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娘子关头。在侵略军铁蹄下生活了近三年的娘子关地区的同胞,看到八路军的红旗高高地飘在关头上,兴奋得流出泪水。占领娘子关以后,我军乘胜破坏了娘子关东面的铁路桥,收割了大批电线。二十一日,日军增援部队赶来,我军破坏了堡垒工事后,主动撤离了娘子关。

中央纵队重点进攻井陉煤矿。担负主攻任务的是三团。战斗发起前,攻击部队就同矿区的工人取得了联系,在矿区工人的配合下,首行切断了矿区电源,靠夜幕掩护,向守敌展开猛烈进攻。经过一夜激战,到二十一日黎明即将敌人全部歼灭。有的同志进入井陉矿区后,舍不得撤出来,觉得好不容易攻下来了,想守在那里。我立刻给他们打电话,我说,占领井陉是没有意义的,现在不是占领一两个矿区、城镇的问题,占领井径是没有意义的,现在不是占领一两个矿区、城镇的问题,主要任务是消灭敌人,扩充我们自己的力量。接到电话后,部队撤离了井陉。在这一点上,我的思想比较明确,该撤退的时候就要撤退,陷在那里干什么!破袭的任务完成了,就要立刻转移,游击战争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左纵队攻击井陉以东靠近石家庄的岩峰、上安两个铁路据点,因为敌人凭坚固的工事据守,不易攻下。为避免过大的伤亡,最后放弃了攻占这两个据点的计划。

到八月底,晋察冀军区部队组织了四个闭的兵力向盂县、寿阳以北地区出击。这时,日军独立第四混成旅团已经南调,向一二九师反扑。盂县、寿阳以北的敌人兵力很单薄,各据占的守敌慑于我军锐猛的攻势,极度恐慌,当我们的部队逼近时,纷纷放弃据点逃路。我军乘胜追击,几路逃敌先后被我歼灭。

正太线作战二十天,据战后的统计,晋察冀军区参战部队共毙、伤、俘敌伪军九百多名,攻克据点十余处,破坏铁路六十多里,破坏桥梁十八座,并且缴获在批枪支弹药,其中有火炮五门。在晋冀鲁豫军区和晋察冀区两支部队联合打击下,正太路全线陷于瘫痪。

扩大战果

晋察冀军区参战部队,离开正太路向边区东北部转移的时候,我们的指挥所也撤离了井陉前线,回到唐县和家庄。

这次战役,从第一阶段结束到第二阶段开始,中间有十 天的空隙。为了执行好下一步的作战计划,我要求各参战部队,抓紧这短暂的时间进行休整。因为二十多天来,各部队一直处在极度紧张的战斗之中,已经十分疲劳了。自三年前,我们挺进敌后开展游击战争以来,进行这样大规模的破袭战,持续时间又这样长,这还是第一次。部队转移的时候,我的电台始终同各部队的指挥员保持着联系。我嘱咐他们:决不能因胜利而麻痹,因疲劳而松懈。同时,要掩护好参加破路的数万民兵和群众,保证他们的安全。

第二阶段的战斗,是九月二十日开始的。总部赋予我们的任务是:破击涞源、灵丘境内的公路,夺取这两座县城。为此,我们组织了“涞灵战役”。“涞灵战役”也是分两段进行的,第一段在涞源,第二段在灵丘,两个阶段的具体指挥分别为杨成武和邓华,参战的主要是一分区和五分区的部队。为配合“涞队战役”的作战行动,冀中军区组织了任(丘)河(间)大(城)肃(宁)战役,各地区还发动了一系列对铁路公路的破袭战。

涞灵地区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敌人同我们争夺得相当激烈。它的一些据点,已经深入到了边区内部。展开这次战役的目的,就是扫除这些据点,使根据地更加巩固。

当我们出击正太路的时候,涞灵地区的敌人已有所警觉,各据点相继增加了兵力,仅涞源城就增至五百多人,东团堡、白石口等敌人据点,都增加到百人左右。敌人为对付我军的袭击,纷纷加固工事,储备粮弹,严加警戒,这就大大减少了我军突袭成功的机会。

九月二十二日晚,一分区部队对涞源城发起攻击。经过一夜激战,一团攻占了城关东、西、南三面,大部守敌退进城内防守。进攻其它据点的部队,虽然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遭到敌人猛烈的反击和施放毒气,不得不撤了出来。

第二天,一分区部队报告,根据头晚的作战情况,他们感到攻击涞源及其他外围各据点的我军兵力过于分散,准备改变部署,只留一支部队监视城内敌人,先集中兵力扫除周围各据点,而后再攻涞源城。我立即复电,同意他们的计划。

改变部署后,一团和二团的各一部攻击涞源城东的敌三 甲村据点。这个据点工事坚固,守敌有日伪军八十余人。二 十三日晚,我军以炮兵配合,猛攻敌人的堡垒,战士们冒着枪林弹雨,越过重重障碍,冲进碉堡,冲进村庄,激战数小时,将守敌全部歼灭。

在这时,三团在邱蔚团长的指挥下,集中力量攻击东团堡。这里的守敌是由日军士官生组万岁的井田部队,抵抗十 分顽强,并不断施放毒气。我军勇猛冲击,激战到二十四日夜间,把村周围堡垒全部攻下。残敌退入村中,凭几间房屋死守,并继续施敌毒气,组织反扑。参战的干部战士几度苦战,伤亡很大,不少同志中毒,到二十五日黎明,部队又撤到村边。下午,我军再度发起猛攻,同敌人展开白刃战。经反复冲杀,敌支持不住,又不愿投降,遂将据点所存武器、物资、粮食全部纵火焚烧,然后跳火自荆东团堡之战,是以顽强对顽强的典型战例,充分显示了我军的战斗力,对敌人震动很大。日军为此作了所谓《大日本皇军驻东团堡井田部队长恨歌》,有“一死遗憾不能歼灭八路军,呜呼团堡”之句,刻于石上。可见东团堡之战,对日本侵略军打击之深。

十月二日,我们又组织了四个团、一个支队另两个营的兵力,向灵丘、浑源、广灵地区出击。灵丘敌人发现我军动向,抽调南坡头、古之河据点的敌军,合击我二团的部队。南坡头敌人调出一部后,我一团一营乘机袭人南坡头据点,一 举歼灭日军七十余名,这个战斗打得十分干脆漂亮。

当我军进一步展开攻击的时候,灵丘、浑源、广灵地区各重要据点的敌人,会同大同增援的敌人,纷纷向我军反击,同时,其它方向的敌人也在作进攻我根据地的准备。我接到出击部队和各情报站的报告后,估计敌人可能趁我主力在灵丘、浑源、广灵地区作战的时机,向边区大举扫荡。因此,我电告参战部队,立即转移至适当位置休整备战。整个战役于十月十日结束。

涞灵战役进行了十八天,共歼日伪军一千一百多名,缴获各种枪支二百九十多支(挺),各种枪弹四五万千多发。我军也有较大伤亡。

一个半月接连不断地的破袭战,使华北敌人极为震惊,一 度陷入混乱状态,伪军也纷纷动遥敌人为挽救局势,急调华北境内所有能够调遣的兵力,对我军进行疯狂的报复。于是,扫荡与反扫荡的斗争,便构成了战役的第三阶段。

敌人的扫荡,首先由晋东南开始,然后是平西、北岳区和冀中区。为了在反扫荡中力争主动,晋察冀军区部队作了这样的部署:留一部分兵力同敌人保持接触;主力在不利于作战的情况下适时地转移,寻找机会,在敌人的各公路据点之间展开破击;各地的游击队、民兵则在主力部队的支持下活跃于外线和内线,以打乱敌人的扫荡计划。

敌人对北岳区的扫荡,是十一月九日开始的,集结的兵力达一万二千多人,先由北向南,然后由东向西,分路平行推进。敌人所到之处,见房便烧,见人便杀,仅就易县六个区在扫荡后的统计,被烧房屋达两千二百多间。我主力部队和游击队在各地寻找战机,连续不断地给敌人以打击。我们的地方干部和民兵则始终不离开当地,敌人来了,就掩护群众上山,敌人一走,立刻回村抢救被毁坏的财产。那个时候,地方干部和民兵们有一个口号,叫做:“敌人进村我们出村,敌人出村我们进村。”这次扫荡过后,平山的同志同我讲过平山下庄民兵在反扫荡斗争中的故事。这个村的民兵把石头打上眼,装好药,放在敌人必经的路上,还在山上插上许多草人。敌人遭到石雷轰击后,误以为我大部队在阻击,立即架起机枪、大炮进行攻击,费了好大力气攻上山头,才发现上边原来都是些草人。这个故事,显示了人民群众的聪明才智。

在我军民的英勇打击下,进攻边区内地的敌人到十一月底开始撤离。他们原指望用反复、连续的合击和疯狂的烧杀来挫伤我军主力,摧毁我根据地,但是,由于边区军民团结一致,相互配合,敌人的企图再一次失败了。

大战中的插曲

战时的生活,并不都是炮火轰鸣、刀光剑影的场面,也常常遇到一些曲折有趣的事情。这些事情留给人的印象是很深刻的,时间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一想起来,好象并不遥远。百团大战中,我们部队拯救“日本小姑娘”的故事,就一直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这是激烈的战火中一个很有意义的“插曲”。

在进攻井陉煤矿的战斗里,我们的部队??三团一营的战士们救起了两个日本小女孩,大的五六岁,小的还在襁褓之中。她们的父亲??井陉火车站的日本副站长,受了重伤,经抢救无效殒命,她们的母亲也在炮火中死亡。部队从战火里救起她们的时候,那个不满周岁的女孩伤势很重,经过我们的医务人员及时抢救和治疗,使她脱离了危险。前线部队不能带着两个孩子参加战斗,他们请示我如何处理,我答复他们:立刻把孩子送到指挥所来。

当时,我的相法是,孩子是无罪的,应当很好地安置她们。至于究竟怎么办,我考虑,或是由我把她们养起来,或是把她们送回去。我想,如果养起来,激烈的战事不知何时结束,边区的环境不仅艰苦,而且敌人扫荡频繁,部队经常转移,照顾两个小孩子,将有不少困难。再说,两个孤苦伶仃的孩子留在异国他乡,大的五六岁了,已经开始懂事,留下来她很可能会伤感的。她们失去了父母,只剩姐妹二人,不在本国的土地上,将来也会给她们造成痛苦。送回去,爸爸妈妈虽然死了,她们家里部还会有亲戚朋友可以照应吧。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把她们送回去。

半天工夫,部队就派人把两个孩子送到了我的指挥所。我先抱起那个受伤的婴儿,看到伤口包扎得很好,孩子安详地睡着,我嘱咐医生和警卫员,好好护理这个孩子,看看附近村里有没有正在哺乳的妇女,赶快给孩子喂喂奶。那个稍大些的孩子,很讨人喜欢,我牵着她的手,拿来梨子给她吃。小孩子还挺有意思,开始不肯吃,我用水把梨冲洗了以后,她才接了过去。

把两个孩子安顿下来,我让炊事员做了一盆稀饭,把那个稍大些的孩子拉在怀里,用小勺喂她,孩子就显得不那么拘束了。我问她叫什么名子,她“嗯嗯”的回答着。翻译在旁边说,她说叫“兴子”。我听这个名字差不多,象日本女孩子的名字,日本的女子很多都叫什么子什么子的。其实,这个小姑娘叫美穗子。她一九八○年来我国探望的时候,对我说,在日本话中,“兴子”的发音和“死了”的发音相近,当时她很小,在问她叫什么名子,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知道说“妈妈死了”,翻译就由此认为她叫“兴子”了。

两个小孩子在指挥所停留期间,这个大一点的孩子一直跟着我,常常用小手拽着我的马裤腿,我走到那里,她跟到那里。《人民日本》在一九八○年发表的那几幅照片,就是当时的情景。后来,我安排往石家庄送她们,找了一个可靠的老乡,准备了一副挑子。那时候,挑子要算太行山区最好的交通工具了,翻山越岭,不怕颠簸。我和指挥所的几个同志,担心孩子在路上哭,在筐里堆了许多梨子。我还给日本官兵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原文是:日本军长士兵诸君:日阀横暴,侵我中华,战争延绵于兹四年矣。

中日两国人民死伤残废者不知凡几,辗转流离者,又不知凡几。此种惨痛事件,其责任应完全由日阀负之。

此次我军进击正太线,收复东王舍,带来日本弱女二人。

其母不幸死于炮火中,其父于矿井着火时受重伤,经我救治无效,不幸殒命。余此伶仃孤苦之幼女,一女仅五六龄,一 女尚地襁褓中,彷徨无依,情殊可悯。经我收容抚育后,兹特着人送还,请转交其亲属扶养,幸勿使彼辈无辜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壑而后已。

中日两人民本无仇怨,不图日阀专政,逞其凶毒,内则横征暴敛,外则制造战争。致使日本人民起居不安,生活困难,背井离乡,触冒烽火,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独人父母。

对于中国和平居民,则更肆行烧杀淫掠,惨无人道,死伤浪亡,痛剧创深。此实中日两大民施空前之浩劫,日阀之万恶罪行也。

但中国人民决不以日本士兵及人民为仇敌,所以坚持抗战,誓死抗日者,迫于日阀侵略而自卫耳。而侵略中国亦非日本士兵及人民之志愿,亦不过为日阀胁从耳。为今之计,中日两国之士兵及人民应携起手来,立即反对与消灭此种罪恶战争,打倒日本军阀财阀,以争取两大民族真正的解放自由与幸福。否则中国人民固将更增艰苦,而君辈前途将亦不堪设想矣。

我八路军本国际主义之精神,至仁至义,有始有终,必当为中华民族之生存与人类之永久和平而奋斗到底,必当与野蛮横暴之日阀血战到底。深望君等翻然觉醒,与中国士兵人民齐心合力,共谋解放,则日本幸甚,中国亦幸甚。

专此即颂

安好

聂荣臻

八月二十二日

为什么写这样一封信?我是这样考虑的:我们进行抗日战争,这中间不只是打仗的问题,还要注意不失时机地对敌军进行政治工作。这一点非常重要,它涉及到军心的问题。就是将来不论同任何侵略军作战,都不能忽视这项工作。在战争中间,如果你拿着同我们打,那我们绝不客气;但是,一 旦解除了你的武装,我们就坚决执行“宽待俘虏”的政策。

当然,这两个小孩子,根本不同于解除武装的俘虏。小孩子是战争有这害者。我们八路军决不搞日本侵略军那一套。

日本法西斯推行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不知杀害了我们多少无辜的群众,孩子、婴儿也不能幸免。惨无人道到了极点。我们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对被俘士兵我们绝不伤害,对日本人民我们不仅不伤害,还要尽最大力量给予爱护和照顾。

我写的这封信没有加封,不管你高级军官理不理,反正要经过你下层人员的传递,他们总可以看到。这些下层人员同军阀,战犯是不同的,好多人是强征来的工人、农民。我记得,晋察冀军区俘虏过一个叫中西的日本兵,他被俘后要求留在我们这里,我同他谈过话。我问他,你不回去,想做些什么呢?他说,随便分配我做点什么工作都行。那个时候,我们部队还缺乏使用日本掷弹筒的经验,缴获的大批掷弹筒,不能及时用上,中西就担任了这方面的教官,教八路军战士使用掷弹筒。后来,被俘日军士兵愿意留下的越来越多,他们就组成了一个“反战同盟”支部。这些人在我方多数表现很好,他们就组成了一个“反战同盟”支部。这些人在我方多数表现很好,很能吃苦,作战勇敢,没发现有逃跑的。日本帝国主义投降以后,这些人回到日本,不少人参加了日本共产党。所以说,日军中间,并不是不可以做工作的,应该大力地开展工作。

我们将两个小女孩送交给日军后,他们还回了信,说八 路军这们做,他们很感谢。

自从送走了两个孩子之后,这些年来,每逢想起这件事,还常常为她们担心。烽烟四起,兵荒马乱,不知两个小姑娘当时是否安全回国了。一九八○年,报纸上发表了逃远方同志的文章《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的报道,在中国,在日本,都引起了很大反响。日本的《读卖新闻》社记者经过认真仔细地查找,在九州找到了那个大一点的小姑娘。现在,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与丈夫经营着一家小杂货铺。她那受伤的小妹妹,在我们送回以后,死在石家庄的医院里。

美穗子这件事,对中日友好产生了很好的影响。日本人民很受感动。那些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旧军人,得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非常感慨。他们说,八路军拯救日本小姑娘这件事,更使他们认识到侵华战争的罪恶,表示要道歉,要感谢,赞扬八路军的革命人道主义。我收到了一大批来自日本各地的电报和书信。这些信电来自日本各地,北起北海道,南到九州,有的是请美穗子带来的,有的是直接寄来的,有的还送来了礼物。日本旧军人的一个组织也送来了信和礼物,还称我是什么“活菩萨”。

美穗子及其全家来我国探望的时候,我接见了他们。美穗子很激动,热泪盈眶,一再表示感谢。我对她讲,这件事,不只是我一个会这样做,我们的军队,不论谁,遇到这样的事情,同样都会这样做的,这是我们的政策,是我们军队的无产阶级性质所决定的。美穗子说,她这次由日本来中国,北海道的渔民托她带来了一盒干贝,表示对中国人民的祝愿。她还说,当年参加过正太路作战的日本旧军人再三向她表示,他们对不起中国人民,非常抱歉。我回答说,让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吧。日本民族是勤劳智慧的民族,愿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永不兵戎相见。

今天的美穗子,纯朴善良,给我留下很好的印象。

没有想到,百团大战中这个小小的“插曲”,四十年后,竟成了中日人民友好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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