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岳区抗日根据地,位于白晋同蒲两铁路之间,太岳山和中条山两山脉横亘其上,沁水河流贯通于全境,人烟稠密,物产富广,乃抗战形胜之地。它为华北敌后抗日根据地之一,已有五年多的抗战历史。

正因为太岳区所处形势之重要,所以敌人对它十分注意,进攻和“扫荡”频繁。从抗战开始到现在,敌人对它的进攻和“扫荡”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阶段。我之对敌斗争,亦因这三个阶段斗争内容的差异与根据地发展阶段的情形不同而有所更改。

从抗战开始到民国二十九年上半年止,为第一阶段。在这一阶段中,敌人经常保持其对根据地一年一度的“大扫荡”。当时情势虽不十分严重,但因我们抗日的经验还非常少,往往是一个极其平常的事情(在今年看起来是平常的,如空舍清野等),也需付很大的代价始能学会。这一阶段我之抗日工作,是初试锋芒、积累经验的时期,不知道抗日战争的规律,不知道建设根据地的规律,可是“吃一堑长一智”,实际上给了我们锻炼军队、学习建设根据地的机会。

从民国二十九年下半年起到民国三十年止,为第二阶段。

在这一阶段中,敌人对我采取所谓“毁灭政策”,大烧大杀,企图消灭我之生存条件,以达到毁灭我根据地之目的。当时形势比较严重,而根据地的群众又未充分发动起来,社会统一战线又不十分巩固。敌人给我这一猛烈打击之后(比如二 十九年冬天“扫荡”,仅××县一县人民被杀死者五千人,占全县人口十分之一,房屋被毁者三、四万间,牲口被拉走者七千头),根据地曾经一度萧条,一部分人抗日情绪曾一度低落。可是多数群众更加痛恨日寇。此时根据地存在严重危险,我党政军民各方面努力奋斗,在群众中间进行说服教育工作,重新发动群众,组织游击队和民兵,并设法繁荣市场,活跃农村经济。经过这一系列工作之后,群众情绪恢复,抗日信心坚定,抗日积极性提高,于是我即进入正规建设根据地的时期了。

从民国三十年春季开始到现在为止,为第三阶段。敌人对我采劝抉剔扫荡”“铁壁合围”“驻民清剿”“蚕食政策”“治安强化”等等,借以遂行其割裂毁灭我根据地之目的。这一阶段的斗争,是更加残酷和严重了。当时我根据地的建设已略具规模,群众已发动起来,根据地人民是团结的,抗日的热情更加高涨。由于两年来斗争的结果,根据地比以前扩展一倍以上,根据地的各项政策制定出来了,各种制度建立起来了。但由于敌人的大举进犯,根据地的游击性也增大了,困难亦比从前增多;可是同时也准备妥了克服这些困难的一 些条件。

太岳区抗日根据地的坚持,是与决死队的生长和壮大密切结合在一起。但是当时的决死队是没有经过什么战斗锻炼很年轻的队伍。决死队的历史很浅,它是在抗战开始后才生长起来的,它还只能算是一支新军,数量也并不大。在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晋西事变以后,军饷、弹药等一切供应都没有固定的来源。它究竟凭什么来坚持这样严重的和长期的斗争呢?它是凭坚决顽强的对敌斗争精神,凭跟群众密切地结合在一起。军队是骨干,群众是血肉,分开来都要失败,结合起来就是胜利。太岳区抗日根据地是从敌人手中夺取回来的,而又在与敌人不断斗争中成长壮大起来的。决死队从它开始产生的第一天起,就把促进民众的民族觉悟与政治觉悟,当成他自己首要的任务,带领群众进行对敌斗争,进行群众性的游击战争。这一工作做得是有成绩的。比如去年春白晋线敌寇,为了蚕食我沁县根据地,占领三个据点(寨坡底、道兴、余凹),这就是说,敌人“蚕食”了我根据地面积约三十 平方里的地方。当时沁县的老百姓拿起武器,围困这三个据点整整一年的功夫。敌军在据点中蛰伏,不敢越雷池一步,而要从这个据点送一封信给另一个据点,就必须要有一连以上的兵力护送,否则会被民兵打掉,更不要说组织维持会了。最近我乘敌“扫荡”内地,其后方空虚之际,正规军配合民兵游击队,就把这三个据点的敌军歼灭了。比如去年冬敌寇大举“扫荡”我区后,留置一部兵力,将沁源城及二沁大道(由沁县到沁源)控制起来,这就是说,敌人把我根据地的腹心地区控制起来了,对我威胁最大。当时群众立即奋起,进行围困沁源城的斗争。二沁大道上的群众全数搬开,到山庄子住,把二沁大道变成一个没有人烟的真空地带,把可资敌人利用的东西全部毁掉,把埋藏的粮食全部抢出。沁源的群众是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参加斗争了,把沁源城围困的水泄不通。民兵每天每夜去进行袭扰战斗,占据沁源的敌兵所需一 切均需由沁县运来,但沿途又遭我民兵游击队的不断打击,因此敌寇一二百人的行军,不敢摆成纵队,必须排成横队,始敢行军。今年春耕,沁源群众用集体劳动的方式,耕到离沁源城下不到一里的地方。沁源群众春耕情绪,不因敌人占领县城而松懈。敌人无法组织起沁源城及附近其他地方的维持会来。三四月间被敌捕捉回去的群众四百多人,在敌人那样严厉拷打下,没有一个屈服,没有一个投降,没有一个肯出来组织维持会。敌人很难在沁源久住下去。它现在虽以岳北为“剿共实验区”,但我们相信在军民协力下,敌人的企图是不会实现的。

有人说我们在敌后只是“保存实力,游而不击”。这也是造谣污蔑。我们的战略方针,是游击战而不放松有利条件下的运动战。我们开展了群众性的游击战争,这是事实。几年来敌后斗争是残酷的,坚持战斗就能存在,不坚持战斗就不能存在。“游而不击”吗?你不击敌人,敌人就来击你的;你不消灭敌人,敌人就来消灭你的。在敌后亦曾经有过一些部队,不游不击,而有时甚至进行一些“反共”摩擦活动。这些队伍有的已经被消灭了,有些投降敌人了,亦有些被迫退出了。以太岳区说,周围有敌据点二百八十八个,经常驻扎敌伪守备军三万人。他们经常压迫袭击根据地,在“扫荡”时,还要从别地调来队伍。不能设想“游而不击”,或者说“战斗不力”,而能存在下去。

它究竟用什么方法坚持了并且继续坚持着这样严重的长期的斗争呢?它是用与友军开诚布公,守望相助,互通有无,建立巩固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来坚持的。不应该,也不能够设想:在敌后坚持抗战,同时又要进行“反共”摩擦,“一 身而二任焉”,而能够持久的。历史已无数次证明:“一身而二任焉”的军队,是不能在敌后坚持抗战,一定要失败的。决死队从来就坚持真理,坚持抗战,不准备和任何友军闹摩擦的。因为某种成见所产生的十二月事变,对坚持山西抗战是不利的。决死队是山西人民的子弟兵,负有山西人民的重托,它不认为某种人的某种成见是不可消弭的,所以不计较过去种种而愿意在抗战和建设山西这个主要问题上,与一部分抱有成见的人取得谅解。这一点做得有成绩。民国三十年中条山战役后,友军第十四集团军因众寡悬殊,被敌追击。当时武士敏将军、刘戡将军均率所部转移到太岳腹地,我们供给其粮食,并派部队四出游击活动,牵制敌人,与友军以休整补充的机会。后刘戡将军更得我军向导掩护之助力,与我军情感融洽。西渡后,武士敏将军奉命据守岳南,我军坚持在岳北抗战,唇齿相关。为了长期坚持抗战,我方与武将军曾有口头协定,以后做到:(一)岳南缺乏粮食、布匹、食油,由岳北供给。(二)双方均为了共同坚持太岳敌后抗战,停止政治上军事上的互相攻击,以增抗战力量。武士敏将军曾下令所属各县停止反共活动。(三)互通情报,互派参观团代表团到对方参观,因是不独上层书面信件时有往来,而下层官兵的友谊亦日臻敦厚。(四)敌寇“扫荡”友军,我军自动增援友军,配合反“扫荡”。老百姓一时誉之为“真正统一战线”“国共合作的模范”。民国三十年秋,友军六十一军进驻汾河东岸,因有十二月事变的嫌隙,开始双方皆有戒心,甚至接壤驻防之部队时有小冲突。但因双方均处敌后抗战环境,要求“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最后做到订立抗日现地作战协定:(一)双方各守原防,除在必要时可超界对日作战外,平时各不相犯,如遇敌“扫荡”友区时,另一方有协助友区之义务。(二)双方在各驻防地区之政治文化教育之实施,均有自由权,不得互相破坏,互相攻击,并可互派代表参观。

(三)互通情报,共收联区联防之效。这一谅解成立后,双方关系尚称密切,友军渡河后,所留李汉一部所需的衣服粮食等,均由我方供给,保持从来未有的友好关系。

至于与八路军的关系亦堪称模范。十二月事变后,我在军事上物质上均处于极端困难的时期。八路军朱彭总副司令给我们以莫大帮助。在敌人“扫荡”时,抵抗敌人进攻重要方面的任务,由八路军来担负;次要方面的轻微的任务,才由决死队来担负。八路军是一个穷队伍,但当我们非常困难时,衣服粮食和一定的菜金还由他们来帮助。我们决死队是一支新军。它帮助我们以真正的友谊、作战训练和教育。决死队想不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八路军倒代为想到了、筹划好了。我从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团体,能够这样的牺牲自己、帮助别人。我们不必讲这决死队对八路军有特别的好感,但这是由八路军自己的好换来的“礼尚往来”。如果人家待我以礼而我不以礼往,那还算什么人!

有人说我们在敌后进行“封建割据”,这又是造谣污蔑。

从敌人占领区中“割”出一块土地来作为抗日根据地则有之“封建”则未也。我与周围抗日友军向来是守望相助,互通有无,毫无封建割据的事实。根据地一切所实行的法令政令,都依据三民主义之最准绳而制定的。我们在坚持抗战中,正在建设民主政治,坚决反对封建。我们非常注视建设根据地,把它视若珍宝。因为没有根据地,就等于军队没有休整补给的地方,人民就失所凭据,失掉抗战信心。武装抗日斗争与根据地脱节,就要失败,所以非要根据地不行。

它究竟用什么方法坚持了并继续坚持着这样严重的斗争呢?它是用密切群众关系,改善群众生活,发动群众的抗日积极性来坚持的。今天所进行的民族革命战争,基本上是一 个农民战争。如果不能够把占全农村人口百分之九十的广大群众发动起来,抗战胜利就会是一句空话。为了改善群众生活,提高其抗战热情,我们就是从几方面着手的:(一)从减租减息、改善群众生活上来着手。我们实行了二五减租,我们实行了分半减息。既改善了群众生活,又照顾了地主的利益。在减租减息以后,人民生产情绪提高了,保证军粮民食,人民积极的参加了政府工作。参加了民兵,群众性的游击战争大大的活跃起来了。(二)从实行精兵简政以减轻人民负担上着手。我党政军脱离生产的人数只占巩固的根据地的人口百分之二点八。在一九四二年,比一九四一年全区人民负担减少了一百零八万四千六百二十石。目前部队生活是困难的、艰苦的,但我们为了减轻人民负担,以改善人民生活,我们还是坚决的这样做了,并保证以后不再增加负担。(三)从发展根据地生产事业以改善人民生活着手,主要是农业生产。去年秋后到今年春播中,全区共垦荒地(包括熟荒在内)七万五千亩,开渠一千一百五十里长,变旱田为水田者一千顷,每亩增收粮食三斗,即增收三万石。今年是生产情绪从来没有这样高涨的一年。这主要由于减轻负担的政策刺激和鼓励。其次是合作运动,这一运动才在开始,还没有显著成绩,但蚕、丝、铁、锌、纺织、油坊、粉坊、运输等业合作社所吸收的合作社员业已有几万人之多,资金在一百万元以上。

在游击区战敌占区除暴安良,施行善政,特别帮助群众减轻对敌负担。在敌占区,有这样的特点:“谁能替群众减轻对敌负担,谁就是群众领袖”。我们的正规军、游击队和武装工作队结合了民兵不断地打击敌人的抢粮队、配给制度、以及各种勒索,从各方面为群众的利益着想。为了群众的利益,不惜牺牲一切。这就把群众团结到我们这方面来了。沁源的群众说:“决死队为我们把心都操碎了,我们死也愿意同他一 道死!”我们与群众关系的密切有如此者。

现在太岳区的群众生活,由于八路军和决死队实行上述的政策,大加改善了,因之群众的抗战热情也提高了。岳献和中条的群众这样说:“过去我们拥护八路军和决死队,是因为他抗日。今天拥护他,则因为是我们的队伍。”“八路军和决死队的好处,不只是不支差不打人,而是在乎他是和我们老百姓的利害是一致的。”这些话表露了我们与群众的亲密关系。

有人说我们在敌后进行的减租减息就是“共产”。这仍然是造谣诬蔑。减租减息,只是把过去那种过重的封建剥削稍加减轻,相当的改善了人民的生活,同时还保证了交租交息使地主也有收入。这对佃户和地主都有好处,为抗战所必需。

自实行这一减租减息和交租交息的土地政策后,农民对于生产的积极性是提高了。农民说:“这可合理了,咱们要多多生产,保证军粮民食!”地主的抗日积极性也提高了。全区开明地主运动的内容是:(一)拥护抗日政府土地法令,实行减租减息。(二)拥护抗日政府一切实施,积极参加政府工作。

(三)按期交纳公粮和合理负担。(四)支持青年知识分子参加抗战工作。(五)举办合作事业,开渠开煤。(六)转变土地经营形式,改变过去出租土地、坐收租子的经营形式为雇工、加肥、深耕的新经营形式。这一运动说明什么呢?说明敌后并未“共产”,地主并未消灭,而且抗日政府的措施对于他们亦是有利的。这样大家的生产和抗日的热情都提高了。

我们坚持对敌斗争,与群众密切结合,坚持统一战线,实行民主政治,改善人民生活,我们就是用这样方法,团结各阶层坚持着抗日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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